返回 阿七做媒  红顶商人胡雪岩2·信誉即生意 首页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胡雪岩也正要有这样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好问她一个明白,因而说明其事以后,紧接着便是这样一句:“郁四嫂,我有句话,不晓得能不能问,问了怕你不高兴,不问,我心里总不安稳。真正不知道该怎么办。”_网
      阿七是很聪明、也很爽荡的人,微微红着脸说:“我晓得你要问的是啥,那件事我做错了。不过当时并不晓得做错。”
      “这话怎么说?”胡雪岩觉得她的话很有意味,“是你跟郁四哥讲和以后,才晓得自己错了?”
      “是的!”阿七羞涩地一笑,别具妩媚之姿,“想想还是老头子好,样样依我,换了别人,要我样样依他,这在我,也是办不到的。”
      胡雪岩觉得以她的脾气和出身,还有句话提出来也不算太唐突,所以接着又问:“那么你去看世龙之前,是怎么个想法?”
      一听这话,阿七有些紧张:“小和尚把我的话,都告诉你了?”
      这下胡雪岩倒要考虑了,看阿七的神气,是不愿意让第三者晓得她的秘密,如果为了叫她心里好过,大可否认。只是这一来,就不会了解她对陈世龙到底是怎么一种感情,想一想,还是要说实话。
      于是他点一点头,清清楚楚地答道:“原原本本地都告诉我了。”
      阿七大为忸怩,“这个死东西!”她不满地骂,“跟他闹着玩的,他竟当真的了!真不要脸!”
      这是掩饰之词,胡雪岩打破沙锅问到底,又刺她一句:“你说闹着玩,也闹得太厉害了,居然还寻上门去,如果让阿珠晓得了,吃起醋来,你岂不是造孽?”
      “那也要怪他自己不好。”阿七不肯承认自己的错处,“无论如何香火之情总有的。那时候我心里一天到晚发慌,静不下来,只望有个人陪我谈谈。他连这一点都不肯,我气不过,特为跟他噜苏,叫他的日子也不好过!”说着,她得意地笑了。
      这番话照胡雪岩的判断,有十分之七可靠,不可靠的是她始终不承认对陈世龙动过心!然而事过境迁可以不去管它,只谈以后好了。
      “以后呢?”他问,“你怎么样看待陈世龙?”
      “有啥怎么样?”阿七说得很坦率,“我死心塌地跟了老头子,他也要讨亲了,还有啥话说?”
      于是胡雪岩也没话说了,神色轻松,大可放心。
      “胡老板,”阿七出了难题给他来回答,“张家阿珠这样的人品,你怎么舍得放手?”
      “这话,”胡雪岩想了想答道,“说来你不会相信,只当我卖膏药、说大话。不过我自己晓得,我做这件事就像我劝郁四哥把你接回来一样,是蛮得意的。”
      “得意点啥?”阿七有意报复,“刚开的一朵鲜花,便宜了小和尚。你倒不懊悔!”
      “要说懊悔,”胡雪岩也有意跟她开玩笑,“我懊悔不该劝郁四哥把你接回来,我自己要了你好了,大不了像黄仪一样,至多讨一场没趣。”
      阿七笑了,“好样不学,学他!”接着,神色一正,“胡老板,我规规矩矩问你一句话。”
      “好!我规规矩矩听。”
      “你太太凶不凶?”
      “你问她作啥?”胡雪岩笑道,“是不是要替我做媒?”
      “对!不然何必问?”
      “那么,你说来听听,是怎么样一个人?”
      “人是比我胜过十倍,不过命也比我苦。”阿七说道,“是个小孤孀。”
      接着,阿七便夸赞这个“小孤孀”的品貌,胡雪岩被她说得心思有些活动了,试探着问道:“她家里怎么样?守不住改嫁,夫家娘家都要答应,麻烦很多。”
      “麻烦是有一点,不过也没有料理不好的。”阿七说道,“她夫家没有人。倒是娘家,有个不成材的叔叔,还有个小兄弟,如果娶了她,这个小兄弟要带在身边。”
      “那倒也无所谓。”胡雪岩沉吟着,好半天不做声。
      “胡老板,”阿七怂恿着说,“你湖州也常要来的,有个门口在这里,一切方便,而且,说人品真正是又漂亮、又贤惠!要不要看看?”
      “那好啊!怎么个看法,总不是媒婆领了来吧?”
      “当然不能这么看。”阿七想了想说,“这样吧,明天一早我邀她到北门天圣寺烧香,你在那里等,见了装作不认识我,不要打招呼。我也不跟她说破,这样子没有顾忌,你就看得清楚了。”
      “也好!准定这么办。”
      到了第二天,胡雪岩找陈世龙陪着,到了北门天圣寺,先烧香,后求签,签上是这样一首诗:
      暮云千里乱吴峰,落叶微闻远寺钟;
      目尽长江秋草外,美人何处采芙蓉?
      胡雪岩看不懂这首诗,只看签是“中平”,解释也不见得高明,便一笑置之,跟陈世龙寺前寺后,闲步随喜。
      陈世龙却有些奇怪,只听胡雪岩说要到天圣寺走走,未说是何用意。他这样的一个大忙人,为何忽发雅兴,来游古刹。先是心里打算,他既不说,自己也不必问,但等到了天圣寺,自然明白,这时看不出名堂,就忍不住要问了。
      “胡先生,你是不是等什么人?还是——”
      “对!我正是等人。跟你说了吧!”
      一说经过,陈世龙笑道:“喔。我晓得了!”他说,“一定是何家的那个小孤孀,不错!阿七的眼光不错。不过,这个媒做得成做不成,就很难说了。”
      “原来你也晓得。”胡雪岩颇有意外之感,“来,我们到那里坐一坐。”
      两人在庙门口一家点心摊子上坐了下来,一面吃汤圆,一面谈何家的小孤孀。据陈世龙说,此人颇有艳名,自从居孀以后,很有些人打她的主意,但夫家还好说话,娘家有个胞叔,十分难,所以好事一直不谐。
      “无非是多要几两银子。”胡雪岩问,“有什么难的?”
      “那家伙嫖赌吃着,一应俱全,哪个跟他做了亲戚,三天两头上门来噜苏,就吃不消了。”
      “这倒不必怕他。”胡雪岩又问,“她娘家姓啥?”
      “娘家姓刘。他叔叔叫刘三才,人家把他的名字改了一个字,叫做刘不才。由这上头,胡先生就可以晓得他的为人了。”_网
      “总有点用处吧!”
      “用处是有点的。不过没有人敢用他。这个人太滑、太靠不住。”
      “不管它!你倒说来我听听,刘不才有何用处?”
      “他能说会道,风花雪月,无不精通,是做篾片的好材料。”陈世龙接着又用警告的语气说,“就是银钱不能经他的手。说句笑话,他老子死了,如果买棺材的钱经他的手,他都会先用了再说。”
      胡雪岩笑了,“有这样的人?”是不甚相信的语气。
      “就有这样的人!”陈世龙特为举证,“我跟他在赌场里常常碰头,诸如此类的事,见得多了。”
      胡雪岩点点头,抛开陈世龙的话,管自己转念头。他心里在想,篾片有篾片的用处,帮闲的人,官场中叫清客,遇着纨绔子弟便叫篾片,好似竹篓子一样,没有竹篾片,就拧不起空架子。自己也要几个篾片,帮着交际应酬,如果刘不才本心还不坏,只是好拆烂污,倒不妨动动脑筋,收服了他做个帮手。
      “来了,来了!”陈世龙突然拉着他的衣服,轻轻说道。
      胡雪岩定定神,抬头望去,这一望,心里立刻便是异样的味道。何家的小寡妇是个“黑里俏”,除了皮肤以外,无可批评。腰肢极细,走几步路,如风摆杨柳,却又不像风尘中人的有意做作,而是天然袅娜。她下了轿子,扶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一步一步地走过点心摊子。胡雪岩的脸便随着她转,一直转到背脊朝陈世龙为止。
      陈世龙已会过了账,悄悄地拉了他一把,两个人跟着又进了山门。阿七是早就看到了他们的,此时落后一步,微微转近身来摇一摇手。
      “她什么意思?”胡雪岩问。
      “大概是关照不要靠得太近。”
      听这一说,胡雪岩便站住了脚,尽自盯着她的背影看。从头到脚,一身玄色,头上簪一朵穿孝的白绒花,显得格外触目。
      “胡先生,”陈世龙轻声问道,“怎么样?”
      “就是皮肤黑一点。”
      “有名的‘黑芙蓉’嘛!”陈世龙说。
      “怎么叫黑芙蓉?只听说过黑牡丹。”
      “她的名字就叫芙蓉。”
      “芙蓉!”胡雪岩偏着头,皱着眉想,“好像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就这样不断念着“芙蓉、芙蓉”,皱眉苦思,到底想起来了。
      “原来在这里!”他把刚才求的那张签,拿给陈世龙看。
      “巧了!”陈世龙极感兴趣地笑着,“看起来是前世注定的姻缘。”
      “不见得!‘美人何处采芙蓉’,是采不到的意思。”胡雪岩摇摇头,大有怏怏之意。
      陈世龙从未见过他有这样患得患失,近乎沮丧的神情,心里有些好笑。但随即想到,胡雪岩对芙蓉,可说是一见钟情,无论如何得把她“采”来供养,才是报答之道。
      “再进去看看!”胡雪岩说。
      “胡先生,你一个人去好了。她有点认识我的,见面不大方便,我先避开为妙。”
      等陈世龙一走,胡雪岩一个人在大殿前面那只高可及人的大香炉旁边,七上八下想心思,又想闯进殿去细看一看,又怕不依阿七的暗示,会把好事搞坏,左思右想只是打不定主意,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几万银子上落的生意,都是当机立断,毫无悔尤,偏偏这么点事会大为作难!
      辰光就这样空耗着,耗到阿七和芙蓉出殿,他不能再没行动了。“嗐!”他自己对自己不满,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成也罢,不成也罢,何必看得那样认真?这一转念,犹豫和怯意一扫而空,同时也把阿七的约定和暗示都抛到_网
      “明天,后天,好!你准定大后天回来,我有事要请个客,你一定要赶到。”
      “一定!”胡雪岩毫不迟疑地应承。
      “那就拜托你了。”郁四向刘权说,“老刘,你晓得的,胡老板是王大老爷的好朋友。”
      这是指点刘权,要把胡雪岩的这种特殊关系说出去,好增加声势。果然,“不怕官,只怕管”,就因为王有龄的关系,胡雪岩在南浔的两天,极受优礼,到第三天东道主还挽留,胡雪岩因为郁四有事请客,不能失约,坚辞而回。
      早晨上船,过午到湖州,陈世龙在码头迎接,告诉他说,郁四在沂园等他。
      “好,我正要淴个浴。”
      “我也晓得胡先生一定要淴浴。”陈世龙把手里的包裹一扬,“我把胡先生的干净小褂裤、袜子都带来了。”
      这虽是一件小事,显得陈世龙肯在自己身上用心,胡雪岩相当高兴。一路谈着南浔的情形,走到沂园,跟郁四见面招呼过,随即解衣磅礴,一洗征尘,顿觉满身轻快,加以此行极其顺利,所以精神抖擞,特别显得有劲。
      谈了好些在南浔的经过,看看天色将晚,胡雪岩便问:“四哥,你今天请哪个?是啥事?”
      “很客气的一位客人。”郁四说着,便向放在软榻前面的胡雪岩的那双鞋子,看了一眼。
      胡雪岩是极机警的人,立刻便说:“我这双鞋子走过长路,不大干净,恐怕在生客面前,不大好看吧!”
      “自己人说老实话,是不大光鲜。不要紧,”郁四叫过跑堂来说,“你到我那里去一趟,跟四奶奶说,把我新做的那件宁绸衬绒袍子,直贡呢马褂拿来。另外再带一双新鞋子。”
      “何必?”胡雪岩说,“你新做的袍子怎么拿来我穿?我的这身衣服也还有八成新,叫他们刷刷干净,也还可以将就。鞋子也不必去拿,回头走出去现买一双好了。”
      郁四没有理他,挥挥手示意跑堂照办,然后才说:“你也太见外了,套把衣服算得了什么?还要客气!”
      听这一说,胡雪岩还能有何表示?丢开此事,谈到他预备第二天就回杭州。郁四还要留他,胡雪岩不肯,两人反复争执,没有结果,而跑堂的已把衣服取来了。
      “走吧!”郁四说,“时间不早了。你到底哪天动身,回头再说。”
      “慢点!”胡雪岩看着那双双梁缎鞋和一身新衣服,摸着脸说,“要剃个头才好,不知道辰光够不够?”
      “够,够!你尽管剃!”
      于是唤了个剃头担子来,胡雪岩剃头修脸,重新打过辫子,才穿上新袍新鞋,里里外外,焕然一新,跑堂的打趣说道:“胡老爷像个新郎官!”
      “我呢?”郁四接口问道,“你看我像不像个‘大冰老爷’?”
      郁四也是上下簇新,喜气洋洋,很像个吃喜酒的冰人。
      跑堂的还不曾接口,又出现了一个衣帽鲜洁,像个贺客样的人,那是陈世龙。胡雪岩不觉诧异,“你怎么又来了?”他问,“是找我有话说?”
      陈世龙笑笑不响,只看着郁四,于是郁四说道:“我请客也有他一个。走吧!”
  
如果出现一直加载或提示已经到达最后一页,Vivo手机请点击屏幕中央“退出”,百度App请点击“关闭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看过《红顶商人胡雪岩2·信誉即生意》的书友还喜欢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