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章  玻璃村庄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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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审团的各位先生女士们,”费立兹·亚当斯站在十二张折叠椅前说道,“我不是要发表长篇大论。在你们之前为他的性命受到审判的是约瑟夫·科瓦柴克,他是在上星期六,七月五日,下午流浪到你们优美的小村庄来,到这里不到一小时,遗留下来的却是你们永远不会忘怀的悲剧——芬妮·亚当斯婶婶被谋害的尸体,一位好邻居、辛居隅的捐助人,来自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并且是世界知名的人士。
      “摊在你们面前的问题是:约瑟夫·科瓦柴克是否是有意识地,恶意设想地,以及在执行犯罪的过程中,拿起属于死者的火钳,用它狠狠地敲击她的头部以致她于死?
      “民众认为是约瑟夫·科瓦柴克如此这般谋害了芬妮·亚当斯而且他的罪行是可加以证明的……”
      当亚当斯继续勾勒出“民众的”证明的架构时,约翰尼注视着他陪审团同伴们的脸孔。他们以无畏的强度聆听着,每三个字点一下头。即使是凯文·华特斯那茫然的五官也稍稍印上了智慧。
      约瑟夫·科瓦柴克努力地跟上费立兹·亚当斯的英文才不致成为一个全然的旁观者。他浓密的眉毛显得很痛苦,淤血的嘴唇费力地向后翻在可怜的牙齿上。等到亚当斯坐下来而安迪·韦斯特站起来时,一抹快乐的表情才轻轻掠过科瓦柴克的脸庞。
      年老的韦斯特法官开口:“当一个人面对审判,法律上说他不需要去证明他并没有犯罪,而是民众要证明他有。换句话说,如众所周知,一个人应被视为是清白无辜的,除非等到毫无任何合理的怀疑地被证明有罪。证明的重责大任是在民众,而证明并不是一种信念,例如信仰全能的上帝或是关于政治的意见。证明是一种事实……我们并不试图要使我们成为百合般的纯洁天使,各位先生女士们,在地球上走动的天使几乎没有。在此案中的被告,他受制于身处异乡而且对于我们使用的语言有难以了解的困难,然而他却尝试以双手的汗水来换取正当的生活。事实上是他失败了,所以他贫穷——比你们这里的任何人都还要穷——但这并不能用来指控他,他的外国国籍或他与你们的外观的差异,都不能用来指控他……约瑟夫·科瓦柴克并不否认他从芬妮·亚当斯婶婶处偷了钱。在贫穷的情况下他受到了诱惑,他现在也知道向诱惑低头使他犯了罪。但纵使你无法打心底原谅他的偷窃行为,他偷了钱的事实也不能证明他杀害了芬妮·亚当斯。”
      “那就是本案的关键,辛恩隅的街坊邻居们。除非民众能把谋杀的责任归咎于他,否则你们必须判处约瑟夫·科瓦柴克无罪。”
      但所有的人都保持缄默,闭口不言。
      接着事情开始了。
      费立兹·亚当斯把科瓦柴克被捕时的笔录列入记录中,内容是讲到星期六下雨他到达亚当斯的屋子,芬妮·亚当斯提议供他食物,如果他愿意协助劈柴薪的话,以及所有他告诉过法官和约翰尼的故事,包括他承认盗窃。那笔录是由伊莉莎白·希诺于星期六晚间在教堂的地下室所记录的,并且由科瓦柴克那只僵硬的欧洲人手签了名。
      安迪·韦斯特并没有争论。
      辛恩法官指示亚当斯传唤他的第一个证人,亚当斯说道:“卡西曼医生。”
      “卡西曼医生上证人席。”本尼·哈克喊道。
      观众席上一个白发老人起身向前,他有红通通的脸庞,眼睛则像半生半熟的鸡蛋。法警哈克拿给他一本《圣经》,老人把一只颤抖的手放在上面并举起另一只手,用吉他弦般的颤声发誓会说实话而不会欺瞒上帝。
      他在证人席坐下。
      “你的全名及职务?”费立兹·亚当斯说道。
      “乔治·里森·卡西曼,内科医师。”
      “你居住执业之地,卡西曼医生?”
      “喀巴利郡康福镇。”
      “你是喀巴利的验尸医学检验员,负责康福和辛恩隅以及其他邻近乡镇,医生?”
      “是的。”
      “在七月五日星期六——上星期六下午,你是否检验过芬妮·亚当斯太太的尸体,他星期六两点离开你的办公室。是真的吗,不是他在骗我?”
      “我认为他赢了你,辛恩。至少他确实是两点左右离开这里的。我记得雨下了两分钟他才离开我的办公室。那是两点不会错的。”
      “好吧,我只好向他道歉了!多谢了,辛其莱先生……”
      回到他的折叠椅正好赶上辛恩法官说完他们在星期六的活动,他自己也被叫到证人台上去。约翰尼的故事补充了辛恩法官的细节部分,包括在雨中遇到约瑟夫·科瓦柴克,距村子约一英里。
      “你是说,辛恩先生,”费立兹·亚当斯问道,“你两点三十五分在路上遇到被告。你对这个时间有多肯定?”
      “相当肯定。辛恩法官在两点半时看过表,我估计大约经过五分钟,我们就碰到科瓦柴克过马路朝喀巴利的方向去。”
      “你和辛恩法官什么时候回到法官的家?”
      “刚好三点左右。”
      “换句话说,你和辛恩法官花了二十五分钟从你碰到科瓦柴克的地方回到法官的家?”
      “是的。”
      “你们是不是继续走?”
      “你的意思是没有停留?”
      “是的。”
      “我们停了三次,”约翰尼说道,“第一次,我们停下来目送越过我们的科瓦柴克。第二次,本尼·哈克的车超过我们,他没有看到我们还溅了我们一身水。第三次,我们在圣山山顶接近赫希·李蒙的小屋旁停了一会儿。”
      “这三次暂停,辛恩先生,你认为总共花了多少时间?”
      “大概一分钟。”
      “你告诉我们从你们第一次看到科瓦柴克到回到法官的家总共是二十五分,这会比从第一次看到科瓦柴克之后在回家路上顺路经过亚当斯家时还要久?”
      “如果你问的是我们最后一段路从亚当斯家到辛恩家走了多久,我想不会超过两分钟。”
      “那么在路上有一分钟的延误,加上通过亚当斯家后要两分钟,你是说,辛恩先生,从遇到科瓦柴克到亚当斯家的实际步行时间是二十五减三,也就是二十二分钟?”
      “差不多,”约翰尼赞同,“要有马表才能精确。”
      “你和辛恩法官走得快吗?”
      “是的。”
      “你看到被告时他走得快吗?”
      “快。”
      “跟你们一样快,还是比较快,还是没有那么快?”
      “我真的说不出来,”约翰尼耸耸肩,“快。”
      “说他大约维持与你和法官相同的步伐是否为合理的推论?”
      “抗议!”安迪·韦斯特大叫。
      “抗议成立。”辛恩法官说道。
      “你是否同意,辛恩先生,”费立兹·亚当斯说道,“如果你和法官从路上碰面处走到亚当斯家,花了二十二分钟,那么科瓦柴克也需要差不多时间,从亚当斯家走到碰面处——”
      “抗议!”
      “因此科瓦柴克一定是在两点十三分离开亚当斯的家,换句话说,差不多正好是谋杀的时间?”
      “抗——议!法官,我要求将这整段证词,包括问题和回答,全部予以删除!”
      “喔,我想我们会留下它,韦斯特法官。”辛恩法官轻声说道。
      乌塞·佩格抓抓他的耳朵。然后他又去做潦草的记录。
      费立兹·亚当斯提出科瓦柴克在雨中见到这两个人时的“可疑动作”——“是的,先生,他开始奔跑——”后来,安迪·韦斯特进行交互讯问时指出当时约翰尼和法官背着枪,暗示说任何一个陌生人在冷清的道路上碰到两个有武装的人都会开始奔跑……不过大体来说这是老套的交叉讯问,而韦斯特也并没有修饰这一点。
      之后约翰尼回到他在陪审团中的位置而佩格的笔记里记下了更多的惊奇之事……起诉人站上了证人席而法官接掌了起诉人的角色!
      费立兹·亚当斯叙述他在星期六下午三点半抵达亚当斯的家,一则关于流浪汉的叙述使他回想到他几分钟前才在雨中看到他走在往喀巴利的路上,本尼·哈克如何指派他和两位辛恩先生去追那流浪汉,以及随后所发生的事,包括被告把他的——亚当斯的车子推进沼泽里的湿地以拖延追逐的“恶意行为”——一一个小插曲,但由于亚当斯苦涩的音调,听来还是让人心痛的。
      交互讯问时安迪·韦斯特问道:“亚当斯先生,你声明你星期六下午去拜访芬妮·亚当斯是接到她要你去见她的紧急要求。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们有关情况?”
      “这个问题和案子有什么关联性?”起诉人又暂时转变成法官的角色了。
      “任何被害人在被害前所做或所说的事,法官,特别是用到紧急字眼的,”安迪·韦斯特说道,“都可能为犯罪理出头绪。如果,举例来说,亚当斯太太与她的邻居有某方面的麻烦而希望和她的律师侄孙讨论,当然这样的事实就会是相关而且可能是很重要的。”
      “回答问题,亚当斯先生。”
      “我无法回答,”费立兹·亚当斯说道,“我不知道要干什么。她没有说,而当我到她家时她已经死了。”
      他叙述他是在星期六差五分一点的时候把位于喀巴利华盛顿街专业大楼的办公室锁上,他的秘书休假,然后出去吃午餐并见一些人。大约两点半他回来的时候,他发现他的门下有一张字条。字条是埃米莉·巴瑞写的——彼得·巴瑞太太,陪审员第_网曼医生——”
      “你不怀疑年老的卡西曼医生,”佩格哼了一声,“为什么,他对辛恩隅说可是一个大大的威胁!”
      “但不是怀疑,”约翰尼说道,“这是一个数学的问题。有一些因素必须要加以删除。他们不是嫌疑犯,他们只是因素。”
      “根据卡西曼医生的证词,星期六从一点到五点他在办公室里看病人。我们今天结束了之后,我打电话给他的护士,假装是病人,星期六下午两点一刻曾开车到卡西曼的办公室去但没有进去,‘以为’办公室开着。他的护士气嘟嘟地说星期六下午两点一刻办公室没有关,她和卡西曼医生都在——事实上,卡西曼的车就停在门前,问我没有看到吗?——还有一大堆类似的话,不过我已经得到我所要的。星期六的两点十三分,当芬妮·亚当斯被杀时,卡西曼医生人在康福。所以删掉他。
      “第二个外人,”约翰尼说道,“我自己——”
      “你?”费立兹·亚当斯惊呼。
      “为什么不?特别是因为我有绝佳的不在场证明,”约翰尼微笑道,“高等法院的路易斯·辛恩法官。星期六的两点十三分我正和这位尊贵的法官涉着泥水走在毕柏湖和圣山之间。我们距离毕柏湖不会超过五分之三英里,也就是说,当那柄火钳敲下来的时候,我们距离辛恩隅大约有两英里半。”
      “感谢上帝有埃米莉·巴瑞,”亚当斯说道,“虽然像是用嘴拉肚子似的!”
      “是啊,埃米莉·巴瑞证实了你所说的在星期六两点半时你在办公室的门下发现她的字条,用你的电话打给她,而后启程到辛恩隅来。所以你不可能在短短的十七分钟之前,会在二十八英里路遥的这个地方。”
      “接着,”约翰尼说道,“今天作证的居民——”
      “本尼·哈克,星期六的两点钟,哈克说,他正离开黎曼·辛其莱在喀巴利的办公室。两点十三分的时候,依他计算,他距离辛恩隅一定还有大约给他听,那是本西部杂志,他喜欢听牛仔的故事,即使是老塞司·司格特似乎也喜欢听,虽然她很怀疑是否他真的能了解……她?她在清理房间。
      “两个残废的人身边有一大堆清理工作要做,”玛茜达·司格特喃喃说道,“尤其是我公公。”
      “当你从彼露·普玛那儿听到消息时,司格特太太,你立即到亚当斯的家去了吗?”
      “唔,我不想去,我是说我不想丢下我先生,但易尔说茱蒂可以照顾他们——就像现在她在照顾——而我应该和杜克莱开车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杜克莱和我跳进吉普车里——他把轿车开进车库里避雨,吉普车整天都停在屋前全湿透了,而我们又没有别的卡车——反正,我们过去了。”
      “当你和其他家人在屋子里时,杜克莱是否一直都在附近工作,司格特太太?”
      “呃……不是一直。”
      “喔,杜克莱曾有一阵子不在家?”费立兹·亚当斯问道。
      “不在。”她扭动的手扭动得更快了。
      “你儿子到哪里去了,司格特太太?”
      “他……他代他父亲去某个地方。”
      “我懂了。杜克莱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呃,他整个早上都在工作……他离开时大约是一点半。”
      “开家里的车?”
      “是的。”
      “他什么时候回来?”
      “大约三点差一刻。他跟他父亲说了些话,换了衣服,就出去继续工作。我听到关于芬妮婶婶的消息时才把他叫进来。”
      “杜克莱必须去什么地方,司格特太太?”
      玛茜达·司格特看起来很苦恼。约翰尼往前坐坐,这是一个突破吗?
      然而罪恶有许多面貌。玛茜达·司格特叙述她儿子在星期六的活动根本不必弄得扭动双手及在大庭广众之下烦恼。那是一个熟悉的故事,约翰尼确信,对此地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只除了巴瑞。杜克莱只不过是去了康福,试图向康福银行的董事长亨利·沃辛顿借点钱。银行星期六是不营业的,杜克莱约了沃辛顿两点钟在他康福的家中见面。那孩子穿上他最好的衣服于一点半开车出发。他三点差一刻回到家,空手而回。就是这样。但这显然足以使玛茜达·司格特的举止像一个罪犯。
      辛恩法官宣布休庭至星期三上午。
      “我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在吸引我,”那晚在法官的书房里约翰尼说道,“除非其中有谜题,就像那种拼图一样。你必须一直去找寻短少的片段。”
      “你全部都会找到的,”费立兹·亚当斯舒适地预言,“而等你找到的时候,你就有了对面的图片——我们的波兰朋友。”
      安迪·韦斯特吸了一口雪茄并瞪着亚当斯:“一整天我已经听够了你的话了,亚当斯,”他不满地说,“闭嘴让那孩子说。”
      亚当斯微笑。
      “你们两个都闭嘴,”辛恩法官插嘴说道,“我们今天晚上的进展如何,约翰尼?”
      “唔,由统计上来说,我们有进步,”约翰尼说道,“今天有巴瑞、彼露·普玛、胡伯特·赫默斯、赫希·李蒙及凯文·华特斯都在巴瑞的店里。那五个人被排除了。二十八减五还剩二十三。”
      “蕾贝卡·赫默斯,两点十三分时她、她女儿和两个双胞胎都在赫默斯家里。我今天晚上分别问过了汤米和戴夫,甚至也试过了对我大送秋波的艾比。他们是彼此的不在场证明。又排除了四个。二十三减四剩下十,费立兹。一味地加速对我们并没有好处。你打算要休息了吗?”
      亚当斯说:“我想呀,但是今早我带卡萨文去芬妮婶婶家的时候,他说了些话我觉得应该披露出来。”
      “那个家伙?”法官蹙眉,“他能有什么贡献?”
      “是关于画架上的那幅画。”
      “哦?”安迪·韦斯特很感兴趣地抬起头说,“画架上的画怎么了?”
      “不要管它,”法官说道,“好吧,费立兹,把卡萨文放上证人席就结束了。他说什么有关系吗,安迪?还是你说什么有关系吗?对了,你要说什么?你总要有一些答辩。”
      “我们没有答辩,”老人咕浓着。“事实就是我们的答辩,只不过没有人相信罢了。我只能让科瓦柴克站在台上让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
      “等你听到卡萨文的话之后,”亚当斯狡猾地说,“你就不那么确定科瓦柴克说的是实话了,韦斯特法官。”
      “哦?”老安迪再次说道。
      亚当斯走开了,一路吹着口哨。
      乌塞·佩格好奇地望着约翰尼:“辛恩法官告诉过我一些关于你的传奇故事。你要怎么做,准备用你从袖子里变出来的兔子做一道兔肉大餐给我们吗?”
      “我的袖子里没有兔子,”约翰尼说道,“没有任何东西。你听到今天早上的证词了。年老的莎琳娜·哈克和哈克家的孩子,三个伊萨白家的人——这六个人互为不在场证明,因此都予以排除了,而因为这是最后仅有的六个人……”
      “零。”佩格若有所思地说着。
      “没错,”约翰尼说道,“这村里每一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每一个人,只除了一个,而那就是打从一开始就与我们捉迷藏的人。”
      “是呀,”安迪·韦斯特说着,甩下他的餐巾,“就是这么回事!”
      辛恩法官揉着他的头。
      “总是会有……”喀巴利编辑明快地说,“从火星上来的人。”
      “喔,当然,”约翰尼说道,“如果科瓦柴克没有杀她,就是别人干的。而因为每一个人在案发当时的行踪都确认是在别处,那就是有不为人知的某人。只不过是,我问了又问每一个人,尤其是孩子们,但没有人看到过任何蛛丝马迹。星期六除了约瑟夫·科瓦柴克外就是没有其他的陌生人出现在辛恩隅。”约翰尼耸耸肩,“因此一定是科瓦柴克。一定是科瓦柴克——除了从火星来的人之外——因为没有别的人可能涉嫌。”
      法官看一看他的手表:“安迪,”他说,“你为什么会相信科瓦柴克的故事?”
      那老律师扭动了一下:“你,在所有人里面,路易斯!”他惊呼道,“你怎么能问我那种问题?事实上,难道你不相信?你知道你相信的。”
      “这个嘛……”法官不安地说着。
      “我曾经,”约翰尼低声说道,“让我自己做了一场白日梦。你知道——你开始想一些事情。特别是如果你有我这种脑袋的话……”
      “什么事情?”法官问道。
      “唔,我的噩梦中有大约三打的人,住在一个了无生气的叫做辛恩隅的社区,他们联合起来互相担任不在场证明,以使得外人的罪行是无懈可击的。事实!那就是我所想的。为什么?我想你说的一针见血,我也不相信科瓦柴克是有罪的。或者,更正确一点地说,我不要科瓦柴克是有罪的。我还很浪漫地想着正义终于战胜邪恶。那就是我的问题,真的……一个三十五个人联合的阴谋,还不排除可爱的孩子呢!对,还有希诺牧师。这种邪恶的幻想都是出于情感。一切是为了要避免看得太真确。”
      “让我们面对它,朋友们,”约翰尼说道,“我们谈的是一些莫须有的事。我很抱歉,法官,但如果你把我骗进去的陪审团现在投票的话,我必须要对受苦难的约瑟夫投下有罪的票。”
      “在你传唤证人之前,亚当斯先生,”辛恩法官说道,“第三号陪审员请起立!”
      “那是你,莫顿,”胡伯特·赫默斯低声说道,“站起来。”
      莫顿·伊萨白站起来。他是憔悴的,但他眼里那抹狂野已经消逝了,他看起来就像正常的他,一个松弛的老人。
      “莫顿,你和我从小就认识了,我们一起去老乌林的果园里偷苹果,”法官温柔地说,“你有没有见过我对你说谎?”
      莫顿·伊萨白凝视不语。
      “那我现在告诉你,如果你再对本案的被告动一根小指头,我发誓会对你发出逮捕令并亲自看到你被起诉。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那个老头缓缓地点点头。
      “我刚才对莫顿·伊萨白所说的话,”法官对着陪审团说,“适用于每一个牵涉到这个案子的人,在或不在这个房间里都一样。”他突然猛烈地敲着芬妮·亚当斯的裁缝球,使得彼露·普玛跳了起来,“继续传唤你的证人,亚当斯!”
      等卡萨文由本尼·哈克招呼宣誓之后,费立兹·亚当斯开始引导他说出他的背景以及他与芬妮·亚当斯及其作品的长久渊源。约翰尼愤慨地望着约瑟夫·科瓦柴克。那个人既使他迷惑又绞动他的心。他若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演员就是有事情严重地不对劲。愈来愈难对他冷嘲热讽,且约翰尼竭尽可能地希望维持他自己的中立……原本这个波兰难民深陷在恐惧之中,现在却仿佛深陷在平和之中。似乎莫顿·伊萨白狂暴的手掐在他的脖子上时已经执行了对他的惩罚,那是一股打从一开始他就深深恐惧的死亡的感觉……似乎他已经被吊起来了,而绳子断了,他必须要重新面对绞刑一次。没有人能够体会那种恐惧两次。那双多疙瘩的双手不自觉地——抑或自觉地——抚弄着肿起的喉咙。那道劲痕、那种疼痛,都是——抑或使其像是——一个保证。
      科瓦柴克的胡子现在相当浓密了。在他的头上放一个光环,约翰尼想着,并让他穿上一件长袍,他看起来就会像是中古绘画中的耶稣基督。生来是为了要偿还人类的罪恶而受苦。然而人类就在这个房间里,一大堆无知的白痴把地狱之火加诸于神圣杀手的脖子上。未救赎的人类在污秽古旧的当铺中。这些人都是。
      科瓦柴克闭上眼睛,他的嘴唇开始无声地翕动着。那个杂种假装在祷告。
      约翰尼该踢他一脚。还有他自己。
      他设法去留意卡萨文。
      “现在卡萨文先生,”费立兹·亚当斯正在说,“我要给你看这画架上的画作,就是在芬妮·亚当斯的工作室她尸体旁边发现的那个画架上的一幅画作。你今天早上检视亚当斯的画布时,你有没有检视过这一张画布?”
      “有的。”
      “证物五,法官。”等到画作被加上注记之后,亚当斯继续说道,“卡萨文先生,这是不是天才芬妮·亚当斯的绘画?”
      “非常像是,”罗杰·卡萨文微笑道,“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十分乐意仔细研究它的风格、技巧、色彩、画工——”
      “没有这个必要,卡萨文先生,”辛恩法官急忙说道,“你的资格在此不是问题。继续,亚当斯先生。”
      “卡萨文先生,可否请你告诉法官及陪审团这幅画完成了没有?”
      “完成了。”那专家说道。
      “你心里对它没有任何疑问?”
      “我说过了,亚当斯先生,这幅画已经完成了。当然我的心里没有任何疑问,如果有的话我就会说了。”
      “我明白了。当然,”费立兹·亚当斯谦卑地说道,“不过,我们的知识和你的并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卡萨文先生——”
      “请注意,”卡萨文打断他,“当我说‘这幅画完成了’的时候,指的是绘画这个字眼。我的意思是把颜料画在画布上的这个创作过程已经结束了,我并不是说没有其他工作需要做了。艺术上也有一些机械的层面,举例来说,等到画布干了之后,画家通常会加上一层薄薄的润饰漆,那不但可以防止灰尘及空气的变质作用破坏表面——尤其是使用次级的颜料时——同时也可以营造出阴影效果。润饰漆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如果画家想要做任何改变时他可以将改变画在润饰漆上。另一方面——”
      “卡萨文先生。”
      “另一方面,这层薄漆只是短暂的权宜之计。大多数画家会先等三个月到十二个月之后,再涂上一层由树脂制成的永久漆。到此为止我们才可以说不但是绘画完成了,它的机械层面也完成了。”
      “可是卡萨文先生——”
      “我还可以,”罗杰·卡萨文说道,“就上述加以引申,那芬妮·亚当斯拥有强烈独特的工作习惯。举例来说,她不信任临时润饰漆的使用,她从来没用过。她说那会产生有点‘黄黄的效果’,艺术家之间有争议的论点。当然,她只用最好的颜料,就我们所知即是永久的色彩,可以完全承受空气的作用。她用树脂漆,可是绝不会早于她完成绘画的十个月到十二个月后。因此在这张画布上,你们不会看到有漆的痕迹——”
      “卡萨文先生,”费立兹·亚当斯说道,“我们想要知道的是,你是根据什么理由肯定地断言这是一幅已完成的绘画?”
      “我的理由?”卡萨文望着亚当斯就好像他说了一句脏话。他把交错的双手放在唇上并研究着芬妮·亚当斯的天花板,仿佛要从那里搜寻出基本必要的语言来传达他的意念,“芬妮·亚当斯的作品都具有现实主义的意象,经由真实的细节所达成的现实主义。她成为一个艺术家的秘密法宝就在那个地方……我称之为对生命及生命物体的原始尊重。”
      “拜托,卡萨文先生——”
      “以她独特的方式,芬妮·亚当斯是这么说的:‘我画我看到的东西。’现在,当然,从表面上看来,那是率直的叙述。每一个画家都是画他看到的东西。艺术经验的美学差异来自不同的画家以不同的角度看同一件物品——一一个可能是基本的形状,另一个则是符号的排列。重点在于当芬妮·亚当斯说,‘我画我看到的东西,’她的涵义是字面上的!”卡萨文胜利般地看着费立兹·亚当斯,“这是她的绘画风格中很重要的魅力之一。她从来不——我重复一遍,从来不——由想象中作画,而且她从来不——我重复一遍,从来不——由回忆中作画。如果她画一棵树,那不是任何一棵老树,不是她记忆中少女时代,或甚至昨天,曾见过的树,那一棵树,就是她正在看的特定的那株树,她现在正在看的那棵特定的树,在那个精确的时段内,在当时,以它当时的模样。如果芬妮·亚当斯画了个天空,那是在那一瞬间的天空。如果她画了一个谷仓,你可以确定那就是在她眼前的谷仓——”
      “请原谅我打断,卡萨文先生,”费立兹·亚当斯叹道,“但我认为你今天早上告诉过我了……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这幅画已经完成了?”
      “我亲爱的先生,”卡萨文带着一个友善的微笑,“一个人不能用一个句子来回答那样的问题。你记得不久前我提到芬妮·亚当斯的工作习惯。它们还有一个怪异的地方。正如她从来不会让眼前的物品有丝毫的变异,她也从来不会改变她的工作习惯。我请你注意在这张画布左下角的f.a.,这是她固定在她的作品上签名的方式。我再次提醒法官和陪审团的注意,在芬妮·亚当斯所有的作品中,在她整个作画生涯中,她绝对不会签下那个f.a.,直到创作绘画的过程结束为止。绝对不会!不过,这是一个幼稚且过分简化的理由。当我们与一个艺术家交涉时,我们所交涉的是活生生的、令人悸动的个性,不是在显微镜下看没有生命的东西。如果你想要的话,还有美学上的理由,情感上的理由,来宣告这幅画是完全的、不能变更的、彻底的完成了。”
      “我认为你所提供的这过分化的理由,卡萨文先生,”辛恩法官喃喃说道,“就已经足够了。”
      费立兹·亚当斯抛给法官一个祈求的眼神:“现在,卡萨文先生,一份对被告行动的分析显示他一定是在差不多芬妮·亚当斯婶婶被谋害的时间离开这个房子。而且有一份笔录,目前已经是法庭的记录之一,是在被告被捕当晚所作的。我们想要证实被告笔录的真实性——”
      安迪·韦斯特张开他的嘴巴,但看到辛恩法官的暗号后又闭上了。
      “——因为如果可以显示他的笔录是撒谎的,将可以强烈地假设说他否认罪行也是一个谎话。”
      老安迪挣扎着。
      “在笔录中被告声称,卡萨文先生,在离开这间房子之前,他从厨房把门推开一条缝探视工作室。他说他看到芬妮婶婶在画架前,背向他,还在画这幅画。因那正差不多是她被谋害的时间,而且因为你说这幅画已经完成了,那么你说被告坚称这幅画还在画是否是个谎言?”
      “我的天,我的天。”安迪·韦斯特含糊地说着。
      “我亲爱的先生,”罗杰·卡萨文以优雅的语气说着,“我无法分辨谁看到了什么或什么时候,或谁在说谎或说实话。我只能告诉你在画架上的这幅画已经完成了。至于其他的,你必须自己去推理。”
      “谢谢你,卡萨文先生。”费立兹·亚当斯抹一抹他冒汗的脸颊,“该你讯问了。”
      韦斯特法官如此毅然地迈向证人席以致证人稍稍缩了一下。
      “毫无疑问,你已经发现了,卡萨文先生,”老律师开口说道,“这是一个相当不寻常的审判。我们让我们自己毫无退路。让我们仔细地说,一项对时间及其他因素的研究显示被告一定是在亚当斯太太被谋杀的时间左右离开亚当斯宅的,正如亚当斯先生所说的——最多只差两三分钟。谋杀发生的时间正好是在下午两点十三分。我问你,先生,被告难道不可能在,比方说,两点十分离开这间屋子,而两点十分时芬妮·亚当斯太太仍然在画这幅画?”
      “你说什么?”
      “我们这么说好了,难道不可能在两点十分到两点十三分这三分钟内芬妮·亚当斯完成了这幅画——最后一笔,签名缩写,或不管是什么?”
      “唔,当然啰,”卡萨文以恼怒的语调说着,“有那么一瞬间——你可以说就是那一瞬间——一一幅画,任何一幅画,是确定而且终于完成了。至于那一个瞬间是被告看见之前,或他看见的当时,或他看见之后,先生,那不是我的专长。”
      “你说得真对,”安迪·韦斯特喃喃说着,不过约翰尼听到了,“不,等一下,卡萨文先生。你声称芬妮·亚当斯只画她看到的东西,告诉我,她是不是画下她看到的所有东西?”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嗯!如果她正在画从她的窗口看出去的谷仓和玉米田。假如在她视线内的小屋里有一堆柴薪。她会不会把柴薪包括在她的绘画中?”
      “喔,我懂你的意思了,”卡萨文疲倦地说,“不,她不会画下她看到的所有东西。那会很可笑的。”
      “那么她可能会决定把柴薪画进去也可能会决定不把柴薪画进去?”
      “正是如此。每一个画家都必须有选择性。显而易见地,利用最简单的构图法则。不过,她包含进去的东西至少是她画的风景的一部分。”
      “可是真的柴薪有可能堆叠在小屋中,然而她没有把柴薪画进图画中?”
      “那是真的。”
      “就这样了,谢谢你!”
      “卡萨文先生!”费立兹·亚当斯跳起来,“你说即使柴薪在小屋中,芬妮婶婶也可能选择不把它画进图里?”
      “是的。”
      “可是她没有把柴薪画进图里这个事实,并不表示它在那里这也是真的呀?”
      卡萨文眨眨眼:“可否请你重复一遍?”
      “呃,”亚当斯继续说道,“如果柴薪包括在图画中,那么——根据你对芬妮·亚当斯绘画习惯的了解等等,你可以确定柴薪是在小屋中。她只画她看到的东西,你说的。”
      “没错。如果在我们眼前画中的小屋中有柴薪的话,我会毫不迟疑地说在真的小屋中一定有柴薪。”
      “可是在画中的小屋并没有柴薪!”亚当斯胜利地说,“那是一个事实!一个绝对的、无可否认的事实!那这不就是说,因为画中没有柴薪,小屋里也没有柴薪?而如果小屋里没有柴薪,被告就是说谎啰?”
      “什么,那是诡辩!”安迪·韦斯特大吼,“那根本不合理!我们是在绕圈圈!”
      罗杰·卡萨文无助地看着辛恩法官:“我只能再说一次,各位,这幅画完成了。”
      法官看着安迪·韦斯特,安迪·韦斯特看着法官,然后两人一齐望着陪审团。众人的脸像水洗过的墙壁一样白,没有丝毫理解的迹象。
      “你们讯问证人结束了吗,各位先生?”辛恩法官问道。
      “是的,法官,”费立兹·亚当斯说道,“而且对民众而言,我们结束了。”
      “等一下。”
      房间里每一个人都转过头。那是在第二列最后一个坐位的陪审员,第十二号陪审员。他正很快地在一张信封背后草草地写字。
      “怎么回事,辛恩先生?”法官倾身向前问道。
      约翰尼折好了信封:“麻烦把这个交给法官,牿安官。”
      本尼·唁克小心翼翼地拿起折好的信封并交给辛恩法官。
      法官把它打开。
      上面写着:
      我找到了!宣布休庭,我想我有头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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